讲员: 苏颖睿牧师

引言

回首过去,我曾举家数次横渡太平洋。一九七二年我和太太还年轻,我们仅有一年的生活费,怀着热诚和理想,毅然离开家园,飞往美国费城攻读神学,当时心情既兴奋又恐惧。当我们步入中年时,事业总算有点果效。那时,我们决定离开家人、朋友、教会,移民到三藩市去事奉。那时儿女只有几岁,拖男带女,心情显然跟第一次不同,在新岗位事奉的兴奋,掩不住肩负重任的感觉,缺乏昔日的豪气。今年一月,我和太太又重渡太平洋,回港奔丧,心里难过和悲伤,几星期前还和岳父相聚,如今他已返回那更美好的家乡,生离死别,真不是易事。今年十月,我们又尝横渡太平洋的滋味,这次离开儿女,离开三藩市,离开教会和情同手足的弟兄姊妹,心也沉下去。最近有位弟兄对我说,一想起我们快要离去,内心就有点抑郁。我既感动,又难过。《三国演义》的一首诗:“滚滚长江东逝水,浪花淘尽英雄,是非成败总成空,江山依旧在,几度夕阳红。白发渔樵江渚上,惯看秋月春风,一壶浊酒喜相逢,古今多少事,尽在笑谈中。”我不是英雄,更遑论成败得失,但横渡太平洋,眼看几度夕阳红,想起往事,实叫人感慨万千!

有一件童年往事,我永难忘记。当我读二年级时,家里只有爸爸和姐姐;有一天,爸爸突然胃出血,被送入医院,那时我照常上学,放学后要走半小时才能回家,我走上一条很长的斜路,我慢慢走,心情很是沉重,想到回家突然不见了爸爸,可能再也见不到他,不期然放声大哭。事隔已四十多年,那情景依然沥沥在目。

前阵子,我再次阅读爸爸的遗作──《我妻蕴芳之死》,心里很难过和激动。爸爸从没有在子女面前提及妈妈,直至爸爸死后,我才从他的遗作得知他内心的挣扎和痛苦。他写道:“这是一九五一年十二月下旬,我接到襟弟卢松从广州来信,报告蕴芳死亡的噩耗。他说,蕴芳是于十二月十三日晚上,在楼上睡房自缢身亡的。自从蕴芳死后,我始感到人生最大的悲哀,孟子说:‘鳏寡孤独,天下之贫民而无告者。’俗语说,人生最不幸,就是中年丧偶,我正过了中年,而不幸的事情又临到我身上。此后,我续娶呢?还是鳏居呢?蕴芳遗下四个儿女,最大的不过是七岁,一教一养,达到他们能够自立,最低限度还有十余年悠长的时间,我要使蕴芳能够瞑目于九泉,我要负着兼顾父母的责任,宁可忍受痛苦,忍受孤寂凄清,经过长时间的考虑,我已经立下决定了。现在已经过了十六年长久时间,长女颖仪, 已经在伊利莎白医院产科毕业,继承她母亲的遗志了。二儿子颖睿亦已攻读香港大学二年级的课程,三儿子颖智,总算亦已在皇仁中学四年级,明年暑期,他们总算可以达成大、中学的课程阶段。不过最可惜的,还是四女颖致,始终困在大陆,未能与我们一家团聚。我是一个罪孽深重的人,蕴芳代我死亡,替我承担罪孽,我虽然在这年老的时候,过着孤清寂寞的日子,也难补偿我的罪过。蕴芳已经死了十六年,每年在十二月下旬,尤其是在农历十一月廿三日当我生辰的时间,午夜的时候,每每念及蕴芳。蕴芳──你安息吧!我有生命一天,我总不会忘记你的遗志,使你瞑目。”生离死别是人生最痛苦的事,想不到十六年来,他一直内疚和自责。

悲欢离合总难免,每逢星期一早上,我都跟三藩市的老人家谈天说地,我常为他们读一首唐诗,中国诗充满了悲欢离合、生离死别,“车辚辚,马萧萧,行人弓箭各在腰,耶娘妻子走相送,尘埃不见咸阳桥,牵衣顿足拦道哭,哭声直上干云宵。”妻子送别丈夫去打仗,天下无不散之筵席!今天虽没有战事,但仍有癌症、 心脏病、撞车;假如我不是基督徒,又没有复活的盼望,究竟人生有何意义呢?究竟人生为了甚么呢?世人有一个神话,误以为日日都有“明天”,其实每个人总有一死。苏恩佩有句名言,她说每个人都背着计时炸弹,无人晓得它何时爆炸。今天我们可活多久?耶稣为我们死而复活,我们相信他,就取得天国的国籍,就可得着上好的福份。可惜,不少人却未能接受生有时死有时这事实。巴比伦有这样的故事:主人吩咐仆人为他购物,三分钟后仆人慌忙回来,说在市场里,有死神跟他打招呼,吓得他魂飞魄散,还向主人商借快马,趁日落前,向巴格达走。主人应允他所求。仆人离开后,主人往市场去,也遇上死神,主人忙问它为何恐吓那仆人,死神回答说,它明明跟他相约在日落时分,在巴格达见面,不知道为何在市场见到他。人们尝试逃避,然而人终难逃一死,愚蠢人只晓得逃避,但聪明人就努力地预备。

我们可有作好准备?最近我教会有两位姊妹死于癌症,一位死得苦涩,充满了诅咒,死后她家人活得悲苦。另一位姊妹信心单纯,死前领姊姊及家人信主,为自己找寻墓地棺木,预备安息礼拜后素餐,又点了菜,并将金钱分配妥当,还嘱咐丈夫,当她死后,就来找我。那天晚上,她就离开世界。我们可已预备妥当离开世界?

盼望

在拉撒路复活一事,我们见到马大家愁云惨雾,耶稣来时,拉撒路已经死了四天。犹太人以为人死后,灵魂仍留在身上,到了第四天才离开。因此对马大、马利亚来说,一切都绝望了,耶稣来到也无济于事。不但如此,约翰告诉我们伯大尼跟耶路撒冷不远,约有六里路。因此,很多犹太人前来慰问,而且慰问者留下数天才走,哭丧者徒添马大家离别愁情。

耶稣来到,她们姊妹见到耶稣,都同样说了这话:“主啊!你若早在这里,我兄弟必不死。”(约十一21,32)也许她们心里说:“为甚么你现在才来,太迟了,我们的兄弟已经死了!”也许她们想:“我深知你爱我们,一定会着紧拉撒路的病情,必尽快赶来。怎料,你现在才来到,太迟了。”也许她们未必带着斥责的口吻,但总会有点失望、不明、困惑。我们也会如此,我们不明白神的时间表,也不接受他的计划。我们不懂得等待,若然得不到所想所求,就发出埋怨,感到失望。

此外,她们也忘了耶稣是谁,也忘了谁掌管我们的生命。耶稣回答说:“你兄弟必然复活。”(23)“复活在我,生命也在我。信我的人虽然死了,也必复活,凡活着信我的人必永远不死。你信这话吗?”(25-26)他提出这样的宣称,是否大言不惭呢?若今天有人拿着麦克风,在闹市里宣称这番话,想必他会被人抓去精神病院。马大似乎也不明白耶稣的意思,以为那是指他在末日叫死人复活(24)。事实上耶稣开启了新纪元、新生命,他战胜了死亡,藉他的死叫我们得着新生命、新盼望。人活在痛苦、疾病、死亡里,正需要盼望,基督徒的盼望是甚么?“复活在我,生命也在我。信我的人虽然死了,也必复活。”(25)

哭了

一个经历生离死别的人,不但需要盼望,也需要同情。《圣经》告诉我们,当耶稣见到马利亚和犹太人哭,他就“心里悲叹,又甚忧愁。”“耶稣哭了。”(33-36,38)

“心里悲叹”是指甚么呢?有些解经家以为耶稣发怒,因他看见马利亚不信,故他发怒,并斥责她,这是个错误的理解。在古典希腊文,“悲叹”是指马嘶叫的声音,尤其当马儿痛楚时所发出的嘶叫声,用以形容人内心极度伤痛,故中文译作“悲叹”,虽不中亦不远矣。就让我用一例子来加以说明。我总觉得人最痛苦的,不是自己受痛苦,而是看到自己所爱的人受苦。我曾看过 Sparticus 那出戏,当 Sparticus 太太抱着他们的婴孩,看着自己的丈夫被钉十架, 她痛苦极了,恨不得自己去受苦,她感到“心里悲叹”,情绪出现极大的波动。难怪犹太人说耶稣:“你看他爱这人是何等恳切。”此外,“又甚忧愁”一字是指震动,心里极其难过、忧伤、痛苦,身同感受,有切肤之痛。所以《圣经》说:“耶稣哭了!”

这实在不可思议,万军之主宰、三位一体的真神并不是只使用他的大能大力,叫拉撒路复活,也不是昂然出场,施展法术,行出神迹,叫人震惊。他竟像受伤了的马儿嘶叫、痛哭、流涕,心里忧伤难过。我们所信的神竟是个有人性、有人情味、有丰富感情的神,他为我们流泪,为我们嘶叫,为我们痛哭。难怪《希伯来书》的作者说:“因我们的大祭司并非不能体恤我们的软弱。他也曾凡事受过试探,与我们一样,只是他没有犯罪。所以,我们只管坦然无惧的来到施恩的宝座前,为要得怜恤,蒙恩惠,作随时的帮助。”(来四15-16)今天我们需要的,不是理性的答案,不是天花乱坠的话语,也不是表现大能的魔术师,我们需要的是盼望和耶稣的深情。拉撒路的死只属序幕,耶稣被钉十架的一幕更叫人震撼,十架上的耶稣为我们嘶叫痛苦,被神离弃。

大能

让我们来看看他怎样叫拉撒路复活:

1.要人参与:耶稣吩咐他们把石头挪开(约十一39),又叫他们解开,叫他走(44)。耶稣不是独个儿施行神迹,他要他们一起参与,他不想他们只当观众。在教会里,在经历上帝的历程里,我们也要参予其中,这样方可经历上帝的恩典。

2.要有信:“耶稣说:‘你们把石头挪开。’那死人的姐姐马大对他说:‘主啊,他现在必是臭了,因为他死了已经四天了。’耶稣说:‘我不是对你说过,你若信,就必看见神的荣耀吗?’”(39-40)神确是拥有绝对的权能,但我们要参与其中;若要看见神的荣耀,信心是不可缺少的。

这神迹的涵义

耶稣叫拉撒路复活,但不久他仍会死亡,就如五饼二鱼神迹一样。那么究竟为甚么耶稣行这神迹?我们试从两方面来看:

1.耶稣施行这神迹的原因

(1)“耶稣听见,就说:‘这病不至于死,乃是为神的荣耀,叫神的儿子因此得荣耀。’”(4)“荣耀”一字是指耶稣的死。这神迹为他钉十架而铺路,也是他钉十架的序幕,藉此显示更重要的实体:耶稣的死与复活。

(2)“我没有在那里就欢喜,这是为你们的缘故,好叫你们相信。”(15)耶稣行此神迹不单为显出他的荣耀,还要求我们作出回应,叫我们相信他就是神的儿子,尤其令门徒看出他就是他们所期待的弥赛亚。

2.他行神迹后的后果

(45-48)提及几类人:法利赛人、祭司长(又称为撒都该人)、罗马人。让我们先了解历史背景。

耶稣时代,罗马人统治犹大全地,并维持治安。而在文化方面,却以希腊文化为主。他们讲希腊话,玩希腊游戏,穿希腊装束。然而巴勒斯坦的犹太人却不然,他们仍说希伯来话,拒绝希腊文化。单在公元前六十七至卅七年间,便有十五万犹太人叛乱,巴勒斯坦充满了血腥及暴力。在耶稣时代,大概分为四派犹太人:

a.奋锐党人:他们是极端的革命份子;

b.撒都该人:他们以中产阶层为骨干,祭司也属这派。他们取得罗马人的信任,拥有若干的权力;

c.法利赛人:他们钻研律法,死守教条;

d.爱色人:他们不问世事,走到旷野,等候救主来临。

本来撒都该人与法利赛人互不往来,前者是罗马的妥协者,后者坚持犹太人的传统文化;前者不信复活,后者相信复活。无论在政治及意识形态上,两者完全不同,然而他们眼见越来越多人信耶稣,竟携手合作,商量对策,图谋灭绝耶稣(45-47)。其实,他们只为了个人的利益,才联结起来,他们不是因着爱,而是因着恐惧、愤怒、贪婪,叫他们聚在一起。他们恐怕失去了自己的权益,故团结起来铲除耶稣。

死而后生(49-53)

约翰说有一个人叫该亚法,本年作大祭司,意思说那一年该亚法是大祭司,其实大祭司是终生制,且他也担任了很多年大祭司的职务。我们对约翰这样的记述 感到奇怪。究其实,原文重点是“那一年”,约翰强调“那一年”,重点不是该亚法,这一年是个非常的一年(that fateful year),这一年的大祭司是该亚法,他在无意中把这一年的重要意义道来。当然,他本人懵然不知,不但如此,他的语气还充满了官僚色彩,态度凶恶。他本来的意思是说:“如果我们继续让耶稣施行神迹,人人都相信他,罗马人必会对此反感,甚至出兵镇压,加强管制,剥去我们的特权,我们唯有杀死他,除去祸根,免除后患。”他造梦也想不到,他所讲的那句话,竟是个预言,讲明了耶稣的死是这么重要。约翰说他这话不是出于他自己,他既是大祭司,神就藉着他的话说出这预言,这一年是历史转捩点,耶稣被钉死,改写了人类的历史,他替我们死,不只替犹太人死,还为所有人死。就如以赛亚言:“他诚然担当我们的忧患,背负我们的痛苦……;因他受的鞭伤,我们得医治。”(赛五三4-5)因着他的死,叫我们得着救赎,这正是人类的盼望。

不仅如此,死本叫人分散,把我们与所爱的人分离。但耶稣的死却把四散的子民聚集归一。甚么也不能叫我们与基督的爱隔绝,无分种族、背景、文化、语言,神呼召我们同归于一。

结论

或许我们仍未能接受这事实:生有时,死有时。每念及死时,多少令人产生痛苦及忧虑。耶稣给予我们宝贵的盼望。我爸爸、岳父已离世,但因耶稣已战胜死亡,我晓得他们只是早点往更美的家乡去,终有一天,我们会再聚。我们的盼望在哪里?这神迹叫我们瞭解水深火热的人的需要,明白并体谅他们的挣扎。当我们的亲友面临生离死别时,我们可给予他们甚么盼望及深情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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