創十一10是個新段落的開端。自此開始所講論的不再是關乎全人類的事情,而是聚焦一個家族裡去。
昨天講論了創十一10-26,經文提及挪亞的長子閃的後代。這族譜顯示了生生不息、生兒育女乃是上帝應許的賜福。即使人類離開上帝,上帝仍舊賜人這普及的恩典。既然生兒育女是上帝應許的福氣,生在世上應是賞心樂事。不過生活經驗告訴我們,人們總想生活得有尊嚴、有意義,但事實又談何容易!人生的理想跟現實有很大差距。理想和人間現實的差距,令我們敬畏上帝時也會出現難題。
原生家庭—助力還是阻力?
這個族譜也引介阿伯蘭踏上歷史的舞台,如果他跟所有生於世上的人一樣,生命有意義、有價值,他如何在現實人生中敬畏上帝呢?剛才誦讀的乃是族譜後的一小段經文(創十一27-32),亞伯蘭就有如你我一樣,面對生離死別的人生現實。他如何敬畏上帝?又或怎樣以敬畏上帝的態度來渡過此生呢?
經文記載了亞伯蘭家庭成員,包括他的父親、兄弟、妻子、侄輩,共三代人。不妨將這記載看為他的原生家庭。「原生家庭」指各人出生、成長的家庭,每個人都有獨特的原生家庭,你有特別的父母家長,有獨特的兄弟姊妹。原生家庭是人生的起步點,是生命的基礎,它深深地模塑著每個人的成長,可以是人生的助力,也可以是人生的框框。我們試深入探討亞伯蘭的原生家庭,了解跟他一起生活幾十年的家庭成員的境況。
父親他拉
在族譜裡,只有他拉一人,記載他有三個兒子,或許他的先輩也有其他兒女,但在聖經只記載了一個名字。古代有子萬事足,因為男子的氣力是最重要的家庭經濟生產動力,所以他拉有三個兒子,我們會為他高興。但創十一28卻記述哈蘭死在父親他拉的面前,即是說兒子比父親更早離世。三個兒子本在自己身邊,但竟有一個比自己先行離世。白頭人送黑頭人,這是世上最大的悲情之一。另外,按一般的理解,他們出生的次序是亞伯蘭、拿鶴、哈蘭。大概亞伯蘭是長子,哈蘭是小兒子。最小的兒子最被人疼愛,這乃是人之常情,偏偏小兒子卻離自己先去。在牧會期間,我主持了約三百多次安息禮拜。每次離別總令人哀傷的,但如果離世的人比我更年青,哀傷就更加沉重。可見他拉這位大家長受到人生沉重的打擊。
二兒子拿鶴,經文告訴我們他往別的地方居住,時間不詳。但可以想像,小兒子早逝,二兒子又不在身邊,家庭分散,對老人家而言,最開心、最安慰的事莫過於兒女在自己身邊。他拉雖有三子,但實際上只有亞伯蘭在他身邊一起生活。
他拉年老時還要離鄉別井,這年代旅行或移民外地甚是普遍,但在古代社會,人們十分注重鄉土觀念,離鄉別井,出外謀生是逼不得已的,而且他已年老,還要漂泊外出,往陌生的地方去,最後他更客死異鄉 (創十一32)。經文對他拉記載字句不多,但資料不少,很難說他是位快樂的長者。這是亞伯蘭的父親。
小弟哈蘭
哈蘭是家中最年幼的兒子,早離開世界。我們不知他年紀多大,也不曉得他離世的原因,但可知他遺下了三名兒女,我們不知道他離開世界時三名孤兒孤女有多大,可以很合理地想像,一個比父親更早逝的人,大概不會在常態的情況下離世,這不單是三名兒女的悲傷,也惹來家族的傷痛。有關哈蘭的資料比他父親還少,我們仍然可以說:很難說他有很快樂的人生。這是和亞伯蘭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弟弟。
弟弟拿鶴
弟弟拿鶴原來跟他祖父同名,他拉的父親也叫拿鶴。或許家庭對這兒子有特別的期望。若說他拉經歷喪子之痛,拿鶴便經痛喪弟之痛。為表達對弟弟的關愛,他娶了侄女為妻(創十一29)。對我們而言,有些古代的風俗習慣不可思議,不過在古代這是義舉,乃盡親族之義。後來經文顯示他沒跟父親一起住,他何時或因何離開家庭就無得而知,但仍可猜想拿鶴是一位心事重重的男子。這是亞伯蘭的弟弟。
哈蘭的三個孤兒
羅得和他兩位姊妹是這家族的第三代。不知他們什麼時候喪失父親,喪父對任何人都是沉重的打擊。在古代社會這不單是喪失親人,更是失去父蔭。那時青年人用不著思慮事業,從小跟著父親做事。父親畜牧耕種,他們便跟從學習,長大後就繼承父業。父親幫助孩子立足社會很是重要,甚至那是兒女立足社會的唯一依靠、唯一榜樣。他們失去了人生起步時最大的保障。
拿鶴盡了古代社會親族之義,娶了哈蘭其中一位女兒為妻。至於另一位女兒,就再沒有資料了。而兒子羅得留下的事蹟較多。羅得跟祖父、大伯父亞伯蘭一起生活成長。合理地想像,羅得在缺乏安全感的情況下成長。這是亞伯蘭的侄兒。
看過亞伯蘭原生家庭的幾位成員,他們都面對生離死別,各有遺憾鬱結。讓我們再靠近看看他的太太撒萊。
妻子撒萊
撒萊是這家族的大媳婦,她承擔傳宗接代的責任,責任重大,生下來的就是長子嫡孫。但聖經卻描述她「不生育、沒有孩子」。(創十一30)「不生育」就夠了,還多加一句「沒有孩子」,以作強調,像是揭示她的瘡疤、刺透她的癢處。這兩句話盛載了她幾十年的眼淚。在古代社會裡,生兒育女是太太的基本責任,在中國社會,丈夫大可按「七出之條」中未能生育一項休了妻子,又或令得丈夫名正言順地立妾。
有一次跟一位八十歲的婆婆聊天,她年輕時結婚三年還未生兒育女,整個家族都看不起她。第四年她生了兒子,地位立即提升。三年抱兩再生了一個,在家族儼然成了皇后。後再多生一個兒子,從此要風得風,要雨得雨。
在古代男丁跟家族的興衰有密切關係,是家中最重要的勞動力、生產力,當治安不景時,又承擔了守衞的力量。回頭看撒萊,即使家族沒給她臉色好看,當時的她也會不斷地自責,不單被埋怨、被輕視,連自己也抬不起頭來:是不是我連累了家族?是不是我令夫家家族衰落呢?幾十年活在烏雲之下。婦女由十多歲起有生育能力,一直至約五十歲,大概約為四十年。四十年來每個月她都失望一次。不是奢望什麼富貴榮華,而只是普通的盼望,每個人都可以有的盼望,也是上帝賜人的普及恩典,但偏偏她卻落空了。可以想像撒萊眼淚只能在心裡流。所以聖經一句話「不生育沒有孩子」,道出了一個人一生的痛苦,作為大家族首席媳婦,那又可以如何呢?這是亞伯蘭的太太。
亞伯蘭
如果你生於亞伯蘭的原生家庭中,面對家人都在生離死別的困擾裡,大概會感到窒息,甚或工作過後,也不願意回家。但亞伯蘭代表了歷世歷代的中年男子,他們肩頭的重擔何其沉重,要關心上面的、身旁的、下面的家人,又誰來關顧他自己呢?難怪中年男士出現那麼多問題,古今中外,人性的需要、難題實在沒多大的分別。
弟弟死了,他獨自照顧年老哀傷的父親,要提攜那痛失父親、不算懂事的侄兒,自己膝下猶虛無所出。這原生家庭有什麼可以鼓舞人心呢?他家中有壯丁三百,可見到家境挺富有。只不過是表面風光、叱吒風雲而已,回到家中只有滿臉沮喪,與太太四目交投,只餘一聲嘆息。
其實家人之間互相照顧,關係也不錯,但仍掩不住每個人生命中的遺憾。引介亞伯蘭走上歷史舞台的族譜經文,每節都提及生兒育女,一連十代,十代都經歷上帝應許的恩典。經文更記載父親他拉三名兒女。亞伯蘭應該承繼先祖生兒育女,但他卻是不生育,沒有兒女。你看到經文所展示的強烈對比嗎?你看到亞伯蘭面對人生強力的衝擊嗎?他還可以怎樣敬畏如此的神呢?
人生總有美中不足之處,總有不能回頭的遺憾,酸甜苦辣鹹。敬畏上帝原來不單單是流奶與蜜。他和你我都一樣經歷人生的五味架。上帝對他並沒有偏愛。接著讓我們看他如何為自己的人生定位,他還可以怎樣敬畏上帝呢?我們經常說「家家有本難唸的經」,不過又總得活下去。這祖孫三代的家族各懷心事,他們離開家鄉尋找新生活,似是告別過去,重新再來。創十一31記載他拉這大家長領頭離開吾珥,名義上他是領隊,不過大概主導的是長子亞伯蘭,他帶領哀傷的父親、沒安全感的侄兒,還有太太,看來似是告別過去,重建新生,他們離開家鄉到了另一個地方,誰知那裡叫哈蘭,跟去世的弟弟同名。生命中有很多吊詭,歷史研究提供我們更多資料,讓我們知道主前二千多年前亞伯蘭的年代,在迦勒底的吾珥、兩河流域一帶發生民族遷移的浪潮,一批一批人向西方遷移,遷移的路線跟亞伯蘭一家的一樣,他們的遷徙與民族大遷移屬同一時間、同一路線。可以說他是是次大遷移的一份子,遷居不是他一個人探險式的行動。
敬畏上帝的人也是社會的一分子,我們都是平凡的小巿民,教會亦是社會的一部份,所以社會的時勢、風潮影響我們每個人。我們生活在世,亦需要普通常識,所以受形勢、潮流影響亦是逃避不了。然而我們如何理解亞伯蘭的遷移呢?他是不是在家族沮喪之中隨波逐流呢?新約聖經對亞伯蘭的行動則提出一個理解,成為我們的一道門。使徒行傳七章記載了司提反辯白自己信仰時所宣講的話。「當日我們的祖宗亞伯拉罕在米所波大米還未住哈蘭的時候、榮耀的神向他顯現、對他說、『你要離開本地和親族、往我所要指示你的地方去。』他就離開迦勒底人之地住在哈蘭。」(徒七2-4)這是初期基督徒回顧時對這事情的理解。
原來表面看來亞伯蘭像周圍的人一樣,參與民族大遷移,離開傷心地,但他不是隨波逐流、人云亦云,亦不是隨便走走,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。他的原生家庭令他有千般的疑難重擔,他心裡有上帝。縱然人生有很多問號,他把這些問題全放在上帝面前,沒有送走上帝,也沒有將上帝掩蓋,而是認定上帝帶領的美善。很多人都跟他一樣,離開迦勒底的吾珥,但他離開不是要擺脫上帝的愚弄,不是從此就自己自主、再不盲目愚忠,而是在美中不足的人生,仍然聽見上帝對他的感召。或者當他看到社會的大趨勢,很多人都離開時,他來到上帝跟前,很清楚感到上帝的呼喚。他知道敬畏上帝,不能解釋人間所有問題,不過如果沒上帝的話,人生更難以克服。
總結
人生有很多無法解明之處,因為我們非常渺小有限,所以在不完美的世界,那裡被罪惡、邪歪污染了,即使敬畏上帝我們還會經歷人生五味。
究竟信心是什麼呢?信心不是愚忠,信心的背後是謙虛。哪一方面的謙虛呢?相信人的卑微、相信人的無知、相信人的自私、相信人的有限,然後相信上帝的至高、相信上帝的全智—完全的智慧、全愛—完全的愛顧、全權—完全的掌管。
我們常分析事故,然後作出決定,比如一件事涉乃十大因素,憑我們的智慧力量,只能知道其中四項,我們便根據這四項加以分析,覺得這樣才對,然後催促上帝這樣做。然而只有上帝有全智了解背後的十項因素,所以上帝的安排佈局、所作的抉擇才是最好的。信心是要我們謙虛,信心的背後是要讓上帝作主牢。縱然人生有很多不明朗,甚至會身處逆境,就讓上帝作上帝,我們做回人吧,不要教上帝做事情。
在亞伯蘭的原生家庭裡,沒有人是完全的。在生離死別的人生,他仍舊敬畏上帝,積極地活下去。表面上我們跟其他人一樣生活,不過我們不是活得無奈,亞伯蘭也不是無奈地跟從大眾,他很積極地定位於上帝的呼喚。亞伯蘭的家族跟你我一樣平凡,他的經歷也是你我的經歷,他在人生的起伏中定位於上帝的呼喚,這是你我所需要學習的。
活在世界並不容易,生離死別似乎無法避免,不過我們可以敬畏上帝,好好地活下去。
講員: 區伯平牧師
速記: Mandy Chow